作者 | 刘俐俐摘 要“微同两极互动之独”是笔者提出的价值论为统领的思维及其思想命题。本文首先简述该命题提出的机缘,并考察其关键语词;其次,叙述“微同两极互动之独”命题属性、涵义以及简述其学理基础;再其次,阐述该命题落脚的问题域,并叙述在问题域中强调“独”的思想史依据;最后,阐发此命题在该问题域的意义。最终以此纯然中国思维思想构建中国文学批评话语。关键词微同两极互动之独;中国文学批评话语一、“微同两极互动之独”的提出机缘与语词考察1、机缘:晚清重臣翁同龢人生经历与他的一幅对联翁同龢(1830-1904),字声甫,号叔平,晚号松禅,江苏常熟人,晚清政治家。缘于同治、光绪两朝帝师地位,他参与了晚清几乎所有重大政治活动,尤其支持了光绪帝发动维新变法。被康有为称为“中国维新第一导师”。著有《瓶庐诗稿》《翁文恭公日记》等。[1] 翁同龢在晚清历史上的重要作用,国内学者多有介绍和叙述。[2] 更有学者立足于俯视角,考察和梳理翁同龢与晚清政治漩涡中诸种力量的纽结缠绕关系,得出独到见识:“翁氏虽然热烈地想达成个人的政治野心,却也是诚挚地希望为国谋利。这种复杂的动机,使他变成善于调整观点的人,随时都可为着时势的变化而放弃自己的信念。有时候,他表现为一个爱国者,关心朝廷日趋衰落的厄运,全心全意要保卫这个帝国及其所维系的传统价值与制度。……有时他却又是一个十足的政客,一心一意想在宦途上追求个人的成就……爱国的情操与个人的野心因而合流,促使翁氏做出如一八九五——一八九八年间的表现。我们若把他归于保守派或进步派都将忽视其个人动机与政治环境上的具体实情。”[3] 翁同龢晚年因戊戌变法遭慈禧太后贬谪返回老家。“庐墓虞山”期间的翁同龢多有著述和题写,曾经题撰了一幅值得品味的对联:“守独悟同别微见显,辞高居下置易就难”。参照了各个版本后可以确认此对联为翁同龢晚年所题。[4] 对联内容与题撰时期相互关联,有理由推论,翁同龢经历了峰巅谷底巨大变迁,晚年回顾一生,能够从容地多方面地反思守独/悟同问题,如对待洋务运动的态度:不赞成洋务,反对排斥西方的一切——赞同洋务——主张维新变法——甲午战争之后,他倾向于变法,鼓励光绪帝变法——与康有为等的冲突分裂等……。说翁同龢晚年这幅对联含有系统反思自己人生的哲学意味不为过。2、“微、独、同”三语词以及此对联之考察眼光聚于上联且参照其他几个语词理解“微、独、同”三语词的涵义。(1)“微”“微”既是名词也是形容词。名词的“微”指具体某个小的事物,即相对另一个大于它的事物或对象。形容词的“微”形容某事物/事情之微不足道。与“微”的名词和形容词相对应的语词都是“著”,既有大也有显的意思。著:显明;显出。卓著,见微知著;颇有成效。《中庸》:“诚则形,形则著,著则明。”(2)“独”“独”指单一、单独;《诗·小雅·正月》:“念我独兮,忧心殷殷。”再如《礼记·礼运》:“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所以,独是单数,和复数的群、相同、共同等相对应。(3)“同”“同”指相同、一而同。《左传·成公元年》:“是齐、楚同我也。” 共同;一起。如同甘共苦。李白《长干行》:“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联系“独”,可知“同”与单独、单一相对应。概括为:微与大/显对应;独与群/相同、显著等对应;“同”缘于与单独、单一对应,从而也与作为指某事物/某事情的“微”相对应。三个相对性和抽象性语辞均是对应性关系。再来看相关语词。(4)“别”“别”有动词和名词两种用法。动词为区分、分类、分出等意思。《论语·子张》:“譬诸草木,区以别矣”。《书·禹贡》:“岷山导江,东别为沱”。名词为异样、特别等意思。曹唐《刘阮洞中遇仙子》诗:“碧沙洞里乾坤别。”王实甫《西厢记》第四本第四折:“仔细端详,可憎的别”,王伯良注:“言可爱的异样也。”此外名词的“别”还有差别的意思,如天壤之别,云泥之别等。“别”的动词致使名词实现,名词乃为是动词之别的结果。“别”而使得此“微”为“微”并得以“显”。可见,“别”的动、名词属性对应于“微”,都有重要作用。(5)“守”“守”有镇守、守卫、守候、看护、把守等意思。《易·坎》:“王公设险,以守其国。”此外,还有保持的意思。《诗·大雅·凫鷖序》:“能持盈守成。”守侯、守护、看守。《聊斋·白莲教》:“烧巨烛于堂上,戒恪守,勿以风灭。”就是看守和守护的意思。此外,还有 “掌管”的意思。《左传·昭公二十年》:“山林之木,衡鹿(麓)守之。”(6)“悟”“悟”有领会,觉悟之义。陶潜《归去来辞》:“悟以往之不可谏,知来者之可追。”亦谓使人觉悟。又悟而有了中国美学史用语的“悟入”,指审美通过感知、体验对象而领悟其意蕴和美的方法。原为佛教用语,“悟”指觉悟,“入”指进入,有渐悟与顿悟、彻悟与一知半解之悟的区别。宋严羽《沧浪诗话》以禅喻诗,认为“禅道惟在妙悟,诗道亦在妙悟。”作诗、品诗犹如悟禅,应通过“悟入”而把握对象的意蕴和美。概括而言,别、守、悟三个动词,都有对应和结合名词组成词组并且赋义的功能和活力。通观六个语词:微、独、同可为多种客体理解,即分别为:主体作用的对象即“微”,由此需要“别”;主体作用的对象“微”所依赖的参照系即“同”,由此需要“悟”。主体企求实现的目标即“独”,由此需要“守”。它们对应地归类到客体和主体,有了凝练为思维思想的可能性。二、“微同两极互动之独”命题的属性、涵义和学理基础1、“微同两极互动之独”命题的思维思想属性先说思维。《中国大百科全书·哲学卷》思维条解释:“思维有二义:广义上是相对于物质而与意识同义的范畴;狭义上是相对于感性认识而与理性认识同义的范畴。”[5]本文取广义,理由在于,本论文之命题的提出,机缘为感性经验特点的中国文化中的人生体悟。这一经验印证了思维活动确实可以有逻辑的、推理的和经验的、直觉的两种。第二种“对思维作广义和狭义区分的方法实际是国内目前研究习惯的反映。而这种习惯很可能是值得进一步研究的。”是“以西方思维系统的研究作为评判的标准”的痕迹。[6] 我们选取思维的广义,理由还在于,逻辑的、推理的强调思维的严整性和证明的纯粹性乃为闭合的、收敛式的思维模型;经验的、直觉的特点是形象性和模糊性,乃为具有创造性和开放性的思维模型。概言之,广义的思维定义可将经验的、直觉的思维活动包括其中,给予阐发“两极互动之独”思维模型以开阔空间。冯友兰谈及“中国哲学家表达自己思想的方式”时说:“中国哲学家惯于用格言、警句、比喻、事例等形式表述思想。”翁同龢此对联以经验和直觉到的中国文化人之思维模式,形象性和模糊性地传递了他的富有哲学理趣的人生体悟。藉此联进而概括的命题乃为一种创造性的开放性的思维模型。再说思维思想。思维思想是合成词。上述的“微同互动之独”命题的思维模型,仅仅基于感性的经验,需要得到中国哲学传统中梳理其可得以证明其合理性的思想性和观念性资源。由此将来自感性和直觉经验的体悟,转换到理性思维线索,即从推断进入论证。这是称此思维模型为思维思想的第一个理由。第二个理由则是本文开头事先预告的,最后我们将阐述该命题落脚的问题域及落脚点。而拟落脚的问题域为人文科学,并且以价值论统领认识论。所以,思维模型有了思想性质,仅适于内涵价值维度的问题域。最后说命题。现代哲学、数学、逻辑学、语言学中的命题概念,指一个判断句的语义(实际表达的概念),这个概念是可以被定义并观察的现象。我们常运用命题作为论据阐述自己某观念观点等,反之,也可以通过推理或者通过概括现象设计命题,通过对现象分析归纳和概括的命题为假设性质的命题。“微同两极互动之独”是笔者的假设命题。现在概括如下:“微同两极互动之独”来自于经验和直觉的富有系统性和整体性特征的体悟,以推断之果进入论证,感性起步而通过知性进入理性,凝练成为人文科学领域命题的具体问题域。该思维模型又称为思维思想。2、“微同两极互动之独”命题的涵义“微同两极互动之独”的涵义简述如下:其一,独是系统性整体性的具体语境中最高价值目标,值得精心守护和坚守。其二,“独”的获得,必经过“微”对象之选取和辨析,以使其得以显现。选取需有参照特定的价值坐标,此坐标即为“同”。辨析需有对于真实认知的方法,而真实认知只有归属于特定价值坐标才可能被定位下来,从而真从属于善。所以,特定价值坐标既是选取“微”之标准的来源,又是对“微”予以之辨析的结果归属所在。其三,选取和辨析“微”需要“悟同”,悟,体悟,也包括学习的意思在其中。“微”需要“悟同”,一方面是“同”之重要性的体现,另一方面印证了“微”和“同”处于“独”这一最高价值的两极位置。其四,“微”和”同“这两极始终处于动态中。”“微”的选取和辨析,已经同时显示了“微”和“同”的动态特性:“同”已然存在,“微”之选取和辨析均需要体悟和学习靠近它。此为微和同都在处于动态。其五,独与同也在互动。“独”为最高价值所求,并与“同”的价值确认相互兼容,并可以“同”为价值归属。反之,“独”既然是“独”,此“独”对既有之“同”不是简单归属关系,根据任何价值思想均来自实践和经验的原理,来自现象选取和辨析之结果的“微”,在与“同”的互动中凝练为“独”,此“独”之内涵必有价值,此“独”可以丰富完善此系统性整体性具体语境的特定价值坐标,即丰富和完善此“同”,“同”的动态性、丰富性和逐步完善性,自然在情理之中。这为“互动”的最基础初步的描述。其六,至于“微”和“同”两极如何互动?需要置于具体问题域的语境中阐述,抽象层面无法描述和阐释。概括地说,“微同两极互动之独”具有多层次的价值指向和循环往复的认识的基本特质,融合价值论与认识论为一体。以相对稳定的静态与持续实践的动态交织为机制,最适宜于以探究人生意义而非把握事物属性的特殊目的和任务的人文科学研究领域。3、“微同两极互动之独”中国传统思想资源的学理支持中国古代思维首先以实践为起点,并成为中国思维的基本特质,个体思维历史发展和思维逻辑结构都是如此。其次是以观察为起点,我国主要的知识门类和思维形态都依托于观察而发展起来,以观察为基础有了摩形、辨物、取数等思维形态。从实践和观察为起点并以经验为基础,发展出了自发性的直觉和自觉性的归纳等思维形式。处于经验尾端的直觉和归纳是通向理论与逻辑的桥梁。思维终究是为了实现某具体目的,因此价值取向即目的性是中国思维的重要特征之一。伴随观察活动发展起来的是对现象的特殊兴趣,中国人在所有现象中尤其关注一一对立,并且开始了对立思维。对立思维充分发展,为辩证与整体思维的形成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上述中国思维发展的大致描述,凸显出了与本议题的关切点:对立、辩证、整体。以此三个关键概念及其思想为资源,阐发“微”和“同”两极构成该命题外延,以及“微同两极互动之独”有机构成的合理性。首先,由对立而两极。从注意现象到对立思维的概念,再到哲学观念层面的对立思维,这是对立思维产生发展的顺序。中国先民注意到大自然中诸如日出入落、冬冷夏热、农作物丰歉、燥湿、旱涝……等等一一对立的现象,商周时期则有了左右、先后、上下、大小、刚柔、吉凶、从逆、往来等一一对立概念。《老子》和《易传》中则有了先后、长短、轻重、祸福、贵贱、阴阳、刚柔、盈虚等互相对应的观念。老子《道德经》说“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恶已,斯不善矣。有无之相生也,难易之相成也,长短之相刑也,高下之相盈也,音声之相和也,先后之相随也,恒也。”(《老子》第二章)此时他已经有了事物均为既对立又相互依存的关系及其恒久的规律观念。我们推理为:老子基于事物两极,认定事物普遍的对立性质。对立而有两极。两极可得到认可。汉语的一词多义特性,造成“微”有多个意思,并分别构成多种对应即两极。“微”就“小”的意思对应“同”的“大”之义;“微”就“独特”“少见”的意思对应“同”的“显”、“著”等之义。反之,从“同”的立足点反向看,将“同”理解为共同、同质、体系等涵义,与之相对应的“微”则有了个别的、小的、具体的、乃至少见的、偏奇的等意思。先秦《易传》还涉及到另一个十分深刻的思考:事物的存在以相互不同的东西为基础,而非以相同的东西为基础。《易传》此思想更加印证了微和同这两个相互不同的东西互相依托存在同一语境,存在于一个事物/命题中的理论假设。其次,由辩证而互动。对立思维发展出形似性和相关性思考。相似性思考包括类比与类推同时,相关性思考包括辩证和整体。此处仅谈论辩证而互动的思维资源。辩证思维循着对立思维的轨迹而运行,它最基本内容是阐述对立双方的依存或伴随关系。所谓辩证思维有依存、转化、相对等三种具体形式,立足于互动,可推导出互动分别为与此三种动态形式的关联。上面的“对立而两极”已阐述和显示了互动关联着依存和相对两者,现在,仅就转化和互动的关联来说。吾淳在《中国思维形态》中说:“在对对立性质与结构的辩证思考中。转化可以说是最为重要的内容。这是因为转化最能体现辩证思维的精髓;对立面之间的相互变化或换位。”[7]转化性思维在我国文献记载中,可上溯至殷周之际的《易经》,其中的《秦卦》和(否卦》已含明显的转化思想。老子说的最易接受:“正复为奇,善复为妖”,再如“是以兵强则不胜灭,木强则恒,强大居下。”(《老子》七十八章) 更经典的是“物壮则老”。(《老子》五十五章)所有事物都处于向对立方持续性转化过程中,这是老子最珍贵和朴素适用的辩证思维。在老子看来,转化有两种逻辑思路,一种是促进或加速转化的方法:“将欲拾之,必古张之。将欲弱之,必古强之。将欲去之,必古与之。将欲夺之,必古予之。”(《老子》三十六章)第二种是减缓或推迟转化的方法:“曲则全,枉则正,洼则盈,敝则新,少则得,多则惑。” (《老子》二十三章)由此,转化思维及其方法也支持着互动的思维。既然“微”和“同”是两极对立的依存,而且都是抽象性概念,那么在它们相互依存关系中都可成为对方,互相之间移动转化,其过程称之为“互动”。再其次,多元联系而为整体。“整体思维是对立思维成熟发展之使然。……中国的整体思维主要有对称、中庸、兼两、联系等形式。” [8] 细细品味上述对立、辩证的古人表述,可以说他们其实也是在表述对整体的理解,只是不同侧面或者角度来说而已。换句话说,从整体特性也可以看出对立、辩证的元素。吾淳的《中国思维形态》认为,整体,就表面视觉看应是对称的,究其实是平衡状态,对称之物为平衡之物。整体的各部分是均衡性的,因均衡而适度,所以,整体均衡而适度。整体处于是二元对立或二元结构中,整体要求始终从两方面而非一个方面考虑问题。孔子的“有鄙夫问于我,空空如也。我叩其两端而竭焉。” (《论语》)是也。庄子的井蛙和夏虫的思维方式也是兼两。荀子则说:“万物为道一偏,一物为万物一偏。” (荀子《天伦》)整体性思维最重要的突破是联系性思维,吾淳评价说:“一个事物通常是一个联系网络上整体结构中的事物,离开这种网络或结构的事物事实上是不存在的。整体思维已走出二元结构,向多样结构发展。” [9]通过梳理史料认为,《黄帝内经》的基本特征就是将对象置于一个多元结构的互相联系的网络之中,该著的联系思维形式给整体性思维注入了新的内涵。古人在整体性思维方面给了“微同互动之独” 的整体性以支持。三、“微同两极互动之独”命题落脚的问题域与“独”之传统文艺思想的支撑“微同两极互动之独”以两极对立为基本条件,但多了价值取向的“独”概念。“独”是“微同两极互动”的旨归所在。该命题的微、同为认识论范畴,独则为价值论范畴。此命题最适宜于怎样的问题域?此命题意在落脚于何处?1、“微同两极互动之独”适宜的学科自然科学、人文科学和社会科学是目前业已获得共识的科学研究大领域之分布。人文研究和自然科学乃至和社会科学都有区别。人文研究根本任务不是把握事物属性的属性,而是探求人生意义。但绝非不关注事物属性,而是应当“着眼于发掘和领会外在事物对于主体人生所可能具有的意义和价值,藉以反照出我们自身的生命需求,尤其是精神世界额需求。这才是人文关怀特殊意义所在,也便是人文研究的主旨所在了。” [10] 外在事物对人生可能具有什么意义,确实需要认识并通过认识而把握以求获得其可能的人生意义。所以,人文学科必定融认识论和价值论为一体。这是适宜人文科学领域的基本理由。深入思考则可进一步领会到,人文科学因为其主旨为人文关怀的意义,人之需求多样丰富,这决定了意义必定丰富多样。“独”的价值取向成为人文科学是自然的。此外,人文科学的方法也决定了此命题对此领域最为适宜。人文科学方法观的重要特质在于“人文科学方法不是边界有限而且明确的技术性操作及其意识活动,而是以社会存在为后盾的整体生存经验的活动。” [11]由此,人文科学方法观的若干代表性形态,分别为是:理解、直觉、智慧、描述、个案性等五种。五种形态都可凝聚于“独”:理解,是设身处地、体谅、将心比心等互训。强调两个或两个以上的主体沟通性行为;直觉,是凝聚于对具体细节的直观感知从而对人文意义(意涵)、灵魂精神的把握,它不同于分析;智慧,“在其最独特的意义上,是指面临不易直接用逻辑分析解决的矛盾时,凭藉生活与实践经验所采取的非常规的应对态度与方法。” [12] 描述,就是对于现象学意义下的直观的记录性;个案性,个案性不同于例证。“人文事件(事实)在印证科学规律时属于例证;而在人文科学描述性研究中则是独立于普遍规律的个案。” 个案法是对“事实”这种本体地位的依靠:“不是放弃对’事实’的理性研究,而是警戒对’事实’片面的与肤浅的概括,从而沉下心来围绕’事实’做尽可能周详的描述。” [13]从这个陈述可见,五种方法形态,或者所指即是“独”,或者绝不可脱离“独”。概言之,均与“独”有内在逻辑关系。“独”不仅最适宜于人文科学研究,而且理当落脚于具体问题域。那么,笔者思考的“微同两极互动之独”,意在落脚怎样的问题域?2、“微同两极互动之独”落脚的问题域此前有将问题域理解为某门学科主要关注哪些问题。对此理解我不认同。因为,问题不是学科可以框住的,问题可能来自不同学科之综合,也可能来自现实和学术史的交织等。来自不同学科以及现实与学术交织而产生的诸多问题,如果可被某个目标所统领,则这诸多问题便形成了问题群落,成了一个提问的范围、问题之间的内在关系和逻辑的可能性空间,这就是问题域。在我看来,近些年国家和教育部设置的重大项目或者重大攻关课题,均为基于现实中的复杂问题,或者处于学术史枢纽以及冷僻偏狭但对于中华传统文化和学术延展创新具有关键意义的重要问题。重大项目关注和要解决的问题远远超越了学科藩篱,呈现学科间交叉综合特征,关注和解决的问题,构成了提问的公共范围,问题之间必有乃在关系和探究阐发的可能性空间,研究结果的内容之间逻辑自洽。这也是笔者对所承担了教育部重大攻关课题项目“文艺评论价值体系的理论建设与实践研究”的理解。该课题是人文科学研究的特定问题域。该课题的主要学术目标以及由形成的问题域大致如下:以建设文艺评论的价值体系为最终学术目标。依据价值哲学原理,价值就是有用有意义,是主客体关系动态实践的概念。文艺作为客体满足主体精神需求,就实现了文艺的功能,主体无论是否自觉意识到,文艺功能都体现了特定的文艺价值观念。我国价值哲学代表性著作提出,价值哲学由价值的存在论、价值的意识论和价值的实践论三领域构成,其中“价值的意识论研究,就是着眼于人类的价值关系和价值现象在人的头脑即意识和精神活动中的存在和存在方式的研究。这种存在包括两个主要方面:一是主体自我价值意识的显现,即表现在意识和潜意识中的价值性精神活动,如欲望、兴趣、情绪、情感、意志、信念、信仰等,可以概括为的人的价值心理和价值观念;二是对价值关系中的客体和主客体关系状况的反映性认识,可以概括为价值意识中的认知和评价。”[14] 再从体系方面来看,按照皮亚杰的说法,体系就是一个结构或者一个机体。“一个活的结构构成一个’开放’系统。也就是说,它在与外界不断的交流中保存了自己。但它并不因此而不含有一个自身封闭的系统,其要素在从外界吸取给养的同时通过相互作用而得到维持。……这样一种结构就能作静态描述,因为它尽管永远活动着,仍保持着自身,但原则上它是活动的,因为它构成种种不断变化的相当稳定的形式。”[15] 所以,评论文艺价值体系的基本特点为,作为人为建构的关于文艺评论的价值观念及其坐标系统,其特性为稳定性、整体性和活动性,同时又是相对性。首先,说它的活动性,活动性一方面体现在与环境的关系维度,需要始终与社会文化等环境关联并保持互动,另一方面体现在与文艺内在系统的关系维度,需要始终与传统文艺观念及思想、文艺种类与流变、文学选材及其风格流派处于既“通”且“变”的关联互动中。其次,再说整体性,整体性一方面体现在由价值哲学原理所说的价值存在论引出的文艺功能论,另一方面体现在意识论引出的文艺批评标准论,第三方面体现在文艺功能论和文艺批评标准论中体现出的文艺价值观念。三者共同组成一个价值体系的整体。再其次说稳定性,稳定性是指它有自己本质规定和规律。稳定性恰恰来自它的活动性,所谓“户枢不蠹”即是其原理,还来自活动性之“变”是在与传统文艺观念思想等诸因素的贯“通”中之“变”,继承优秀文艺传统又保持与关注和回应现实需求与问题,概言之,稳定性来自整体性和活动性。缘于如上三种特性,价值体系设计了实然性和应然性等梳理思考和理论建设两个维度。依循实然性维度,梳理了既有的文艺功能论、标准论和价值观念论。既有的涵义是,历史上和现实中已有的文艺功能的思想和实践,历史上和现实中已有的文艺批评标准的思想和实践,历史上和现实中已有的文艺价值观念。依循应然性维度,借鉴经过反思了的实然性理论和实践资源,阐发应有的值得期待的文艺价值观念和批评标准。那么,为什么应然性部分没有文艺功能论呢?因为,文艺功能如果诉诸于理论则就是文艺价值观念。实然性文艺功能有必要梳理,应然性文艺功能则等同和蕴涵在文艺价值观念中,呈现为开放性的有待实践的广阔空间。所谓价值体系为实然性和应然性两部分共同组成。为了丰富和全面,课题组又分设中国古代、现代、儿童和少数民族四个文艺/文学的实践子课题,分别按照上面两个维度和三方面予以研究。这些实践子课题以及所有问题,它们相互之间构成了有着内在逻辑联系的问题群,被共同的文艺评论价值体系的总目标所统领。“微同两极互动之独”命题就是为此学术目标和问题域而思考设计并落脚在此。那么,该命题价值范畴的“独”与此问题域有怎样的关系呢?3、文艺评论价值体系与价值范畴的“独”“微同两极互动之独”是融价值论和认识论为一体的思维思想性命题。价值论最集中体现于“独”,“独”是独特、独创、创新和独一份而非诸多面目相似的一群。它价值追求之所在。文艺评论价值体系固然以建构价值体系为学术目标,但现实用处则为了文艺批评有可资参照的价值坐标。不仅从该学术目标统领的问题群体现了价值意涵,在实际用处上也体现了价值意涵。课题组通过“传统文艺的价值底线及其理论价值趋向”的实然性梳理,提出“不落窠臼是文艺思想史上普遍流行的创作原则和鉴赏标准。” “其’独立’为文艺的价值底线。”[16]价值底线的“独立”具有丰富的内涵,而且“独立”集中在精神层面而非技法层面。可以说,缘于文艺评论价值体系的“文艺”以审美性为基点,并以创新、独特为它的突出特性,所以,必须以“独”即创新、独特为价值追求。下面还讨论该命题置于文艺评论价值体系理论建设的意义何在。四、文艺评论价值体系理论建设中“微同两极互动之独”命题的意义1、“微”、“同”、“独”的抽象和相对的范畴属性以及微同两极关系,可以保持文艺评论价值体系的活动性、有机性和整体性。仅从微同两极来看,从最直观感知说,文艺评论价值体系建设,就是构建出体系最大外延的“同”。价值体系的系统即机体特质,需要保持与外在社会文化环境互动,相对于外在社会文化环境那个系统来说,体系外延的“同”则是“微”了。从价值体系建设实际意义看,它应为文艺批评提供参照价值坐标,面对纷繁多样文艺现象和作品,选取批评对象成为批评的重要任务,相对于选取的那个价值坐标,对象则成了“微”。反之亦然,例如,在价值坐标之“同”参照下,某种文艺现象被选取为批评对象之“微”。作为现象必定包括多种具体的作家作品,此时该现象则为“同”了,该现象覆盖之下的某具体作品则成了“微”。总括地说,微同两极各自外延和内涵,依赖两者互相依存关系而界定。所以,“微同两极互动之独”思维的意义体现为:体系和现实环境和要求的变化保持联系,体系内部各层面微/同具有灵活转换与运用的机制。与外在和内部两方面如是机制,保证了体系的有机性和整体性品质。以价值体系中应然性价值观念之一的“审美连续性的文艺价值观念”为例来看。这个观念的提出,缘于“当下中国的艺术创作与实际生活中,出现了许多溢出既有艺术分类的复杂现象。文艺批评对象常常难以确定,因为对象并不像既有分类那样明确。” 应然性的审美连续性的价值观念的涵义是,“该观念依托和尊重审美经验为基本原则,覆盖生活审美和艺术归类两个阶段,由两个阶段的两个分属观念组成:其一,认可和倡导’生活本身成为艺术’的生活艺术化观念;其二,认可和倡导阐释、艺术制度以及空间的艺术类别确认观念。审美连续性的恶文艺价值观念强调两者之间连续性。旨归在于提高人民审美能力,将审美能力看作人民获得幸福感的重要来源,与国家提出的人民对美好生活向往的奋斗目标相一致。”[17] 这个艺术观念对于那些含有审美经验某些制作,但无法纳入既定艺术门类并给予认定,这是针对了一种非常普遍的现象,此类现象构成了“同”,但选取的某个具体“事件”则是“微”。所以用“事件”这个语词,因为它是西方事件哲学的核心概念。“事件”指根据突发和无先例逻辑,使其具有批评和否定本质主义的合理性,同时又保持一定程度的本体存在。事件具有从没有位置向占据某个位置的转变。[18] 如上陈述印证了价值体系之内任何层次都可运用此命题“微/同”协作的思维方式。由此推导出,微同两极互相依存开拓的批评和研究空间是值得研究的课题。2、价值范畴的“独”,与微/同一样,也因为其相对性与抽象性,具有放置于各层次各语境的合理性和可行性,同时具有和微与同的相互关联互动的合理性和可能性。先说后者,“独”处于“微”和“同”之间,从批评对象选取之微的角度说,别微而见显,此显中当含有独特发现、见识和判断。从“独”与价值体系尤其批评价值坐标关系的角度说,守独悟同,其对于同的悟,有两方面意义,一个是从价值观念中汲取价值依托支持,另一方面从对“微”的分析和独特见识中,发现可对价值观念之同的提示、补充和丰富。例如上述审美连续性价值观念,就是缘自生活审美的一个事件的发现和兴趣,经过分析,联合其他若干同类现象,形成了独特见识而提出的。再说前者的各层次各语境来说,“独”,文学活动理论视阈任何环节,“独”都有其作用。以文艺作品环节来看,文艺作品既可是某一类,也可是某篇小说某首诗,这是对象之“微”的选取,此选取眼光依赖于“独”,独特、创新和不重复以往等是选取基点。以作家环节来看,我国传统文艺思想中,特别强调精神层面的“独立”,主要侧重在文艺创作的“独立”。创作层面的“独立”,特别体现在“悟而我,独立以致不朽”、“脱异方为我方,独立以至完全之创新”、“本初、自然为我,独立而真”等三种内涵。第一种强调由“悟”抵达“作者之心与他者精神相同或相通”,“因于此,……或贯载宇宙之道、造化之道,或合乎典范文艺独立的文艺至道,内涵长存不朽的理想价值趋向。” 第二种的理想价值趋向,是“通过关注、学习他者以至与他者彻底相异、完全创新作为理想价值趋向,带来的是新的文艺精神、新的文艺境界。” 第三种是“以本初之性为’我’之真性,以自然直起之情为’我’之真情,抒写真性情、但写性情,这是传统文艺观肯定和追求的又一独立及其理想价值趋向。”[19] 细细品味三种“独立”的方式,可以推导出与“同”的多种关系,“悟而我”之悟与翁同龢的“守独悟同”可以互相发明。第二种的强调学习和第三种的强调真情,都与价值体系之“同”相关联,学习,涵义非常丰富,包括学习传统和阅读经典,学习的与时俱进的涵义,使得学习对象更加宽泛。至于“以本初之性为’我’之真性”,本初之性的“本初”该是怎样的,不被糟粕和恶习所污染为题中应有之义。概言之,“独”在各层次均有与“同”“微”的关联互动之关系。由此推导出,“独”在创作、作品和接受等文学活动的各环节以及诸方面都有值得研究的课题。概言之,文艺评论价值体系建设,按照微/同、独三者构建的“微同两极互动之独”思维模式,沿着三个范畴,侧重价值体系、批评对象以独特之价值方面和取向等三方面,可以分别拓展出各自深入研究的空间。以中国思维思想建设中国自己话语体系,不失为一种有意义的学术工作。注释[1]参见谢俊美:《翁同龢》,上海人民出版社2017年版。[2]谢俊美:《翁同龢》,上海人民出版社2017年版;谢俊美:《翁同龢评传》,南京大学出版社1998年版;谢俊美:《常熟翁氏》,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99年版。[3] 萧公权:《翁同龢与戊戌维新》,中国人民出版社2014年版,第21-22页。[4] 证据有两个。其一,翁同龢此对联的真迹出处可见洪丕谟、蒋频:《古今百家名联墨迹欣赏》,上海学林出版社2014年版,第128页。联末的“叔平翁同龢”,叔平是他的字。其二,梁申威主编:《吉气朗朗吉风扬——格言励志联》,山西经济出版社2001年版,第137页。[5] 《中国大百科全书·哲学卷》第2册,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87年版,第828页。[6] 吾淳:《中国思维形态·绪论》,上海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第1-3页。[7] 吾淳:《中国思维形态》,上海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第287页。[8] 吾淳:《中国思维形态·内容提要》,上海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第7页。[9] 吾淳:《中国思维形态》,上海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第312页。[10] 陈伯海:《 人文研究之我思》,“斯文在线”公众号2022年5月10发表于上海。[11] 尤西林:《人文科学导论》,高等教育出版社2002年版,第88页。[12] 尤西林:《人文科学导论》,高等教育出版社,2002年版,第94页。[13] 尤西林:《人文科学导论》,高等教育出版社,2002年版,第98-100页。[14]李德顺:《价值论——一种主体性的研究》(第3版),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3年版,第120页。[15] [瑞士]让·皮亚杰:《人文科学认识论》,郑文彬译,中央编译出版社1999年版,第164页。[16] 田淑晶:《传统文艺的价值底线及其理想价值趋向》,原载《南京社会科学》2021年,第1期。[17] 刘俐俐:《审美连续性的文艺价值观念》,原载《海峡人文学刊》2021年1期,第19-28页。[18] 详见刘俐俐:《审美连续性的文艺价值观念》,原载《海峡人文学刊》2021年1期,第19-28页。[19] 田淑晶:《传统文艺的价值底线及其理想价值趋向》,载《南京社会科学》2021年,第1期。本文刊载于《长江论丛》2022年夏之卷编辑︱张懿视觉︱欧阳言多赵毅衡|符号美学纲要张德禄丨多模态话语中符号意义构成研究王霁青丨文本、织体、事件——舞蹈研究从符号学到展演性美学的转变书评|裴煜婷评闫文君《名人:传播符号学研究》安静丨中国现代艺术符号学的发生及其感性辩证法如果这篇论文给你带来了一点启发请点个“在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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