蛤蟆精的油灯在岩壁上投下歪斜的影,那影子忽而拉长成取经路上的蜈蚣,忽而蜷缩作五指山下的石猴。浪浪山的夜风卷着枯叶掠过洞口,将"妖魔鬼怪"四个字吹得七零八落——"妖"字卡在石缝里,"魔"字坠入深涧,"鬼"字被蝙蝠衔去筑巢,唯有"怪"字孤零零躺在唐僧的旧袈裟碎片上,被月光浸得发白。
老蛤蟆用爪子拨弄灯芯时,总想起三百年前那场瓢泼大雨。那时它还是只蝌蚪,在观音菩萨的净瓶里听着"普度众生"的梵音打转。后来净瓶碎了,梵音散了,它却把"众生"二字嚼碎了咽进肚里,在浪浪山吐出满坡带刺的成语:"人心不古"长在悬崖,"世风日下"扎根溪涧,"妖言惑众"最是毒辣,专往过路商旅的衣襟里钻。

孙悟空的金箍棒就是在这时劈开山雾的。棒尖挑着的不是唐僧的慈悲,而是整部《新华字典》的重量。那些被蛤蟆精嚼碎的成语突然活了过来:"妖"字化作青面獠牙,"魔"字凝成九头蛇身,"鬼"字飘作磷火点点,连"怪"字都长出三双翅膀,在棒风中发出金石相击的脆响。老蛤蟆缩在洞底,看着自己吐出的刺纷纷折断,忽然明白成语原是活物——当它们被囚在妖怪的肚肠里,就成了伤人的利器;当它们被金箍棒挑在云端,便成了渡人的舟楫。
唐僧的木鱼声是在黎明前响起的。那声音不紧不慢,像春蚕啃食桑叶,又似细雨润湿青苔。老蛤蟆听着听着,忽然觉得肚里发胀——那些被它嚼碎的成语正在重新发芽,"人心不古"的根须触到地脉,"世风日下"的花苞沾了露水,"妖言惑众"的尖刺竟软作柳枝。当第一缕阳光穿透山洞时,它看见自己的影子不再扭曲,而是舒展成取经路上的杨柳,在风中轻轻摇曳。

如今浪浪山的洞口立着块无字碑,碑文是风写的,雨刻的,月光磨平的。过路的樵夫说,每逢月圆之夜,能听见碑底传出细碎的私语——那是被金箍棒解放的成语们在交谈,谈"苦海无边"如何化作渡船,"回头是岸"怎样变成灯塔,"放下屠刀"的刀刃上,正开着朵小小的白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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