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随着《金瓶梅》考证的不断深入,《全瓶梅》的语言现象越来越引起论者的重视。本文站在与山东方言对应关系的角度上,比较全面地系统地概括了《金瓶梅》至今仍在山东方言中使用的主要语言现象,并列举了许多鲜活的山东方言,来相互印证。以期在肯定《金瓶梅》使用的是山东方言的基础上,力求从细微之处进一步探求作者的母语。具体考察《金瓶梅》的语言系统,可以大致从以下两个角度和六个体系中去进行。一是北方话体系,一是山东方言体系,一是社会语言体系,一是民俗语言体系,这是共时的,是在作者写《金瓶梅》时代所使用的语言构成的系统,是在区域、文化上不同的几个体系;与今天的北方话体系、山东方言体系、社会语言体系、民俗语言体系又构成相互对应而又有所变异的发展体系,而这个体系则是历时的,是近代汉语与现代汉语的相互联系而又有所差异的不同体系,是时间上的两个层面。(一)《金瓶梅》所表现出来的纯语言体系,与今天的山东方言语言体系有很多共同的现象,这些现象是成系统的。1.语音系统山东方言的语音特点最为突出,表现为声母的分类较细上。如:①普通话卷舌音声母zh ch sh在有些地方全读成z c s,有些地方读成两套,一套为 zh ch sh,一套为z c s,罩 巢 捎 ≠ 赵 潮 烧 ;普通话读z c s 的,有些地方读成ιθ ιθ' θ,有些地方读成z c s, 有些地方读成套为zh ch sh,造字=罩至;②普通话读j q x 的,有些地方分尖、团,尖音读zi ci si,团音读j q x,精 清 修≠ 经 轻 休。《金瓶梅》所涉及到的以上所列两个方面的语音现象有:事=世: 第三个是管世宽(很明显,管世宽即“管事宽”,用的是谐音)。是=势: 叔叔是必上心,搬来家里住。是、数、属=竖: 你恒数不是爹的小老婆就罢了 | 恒属人挟不到我井里头 | 恒是我面不要你利钱(即横竖,副词,不管怎样,无论如何)。狵=踩: 把人的鞋也狵泥了(狵为俗字,属于形声字,“柴”音，即柴=踩。今有的地方二者声母均为c,有的地方均为ch)。从=重: 从新又护起他家来了(从重同音,有的地方读成cong，有的地方读成chong;也有的不同音,“从”读为 cong、ιθ'ong,“重”读为cong、chong)。咂=扎: 五娘使你门首看着拴簸箕的,说你会咂的好舌头(做簸箕功夫在扎前沿,即俗所谓“舌头”上,这里“咂”、“扎"谐音)。搽=擦: 妇人以帕在下不住手搽拭牝中之津 | 妇人用帕搽之 | 摸出绢子来,预备着抹搽。躞=斜: 奴家见他拿东拿西,蹀里蹀斜,也不靠他(在分尖团地区,躞为团音,斜为尖音,声母不同；相互借用,说明不分尖团)。值得注意的其他语音现象,还有:排=拍: 你敢与我排手吗?(拍,有些地方读作pei,有些地方读作pe。据张鸿魁《临清方言志》,,临清把百、伯、白、㓦、迫、排、摘、窄、赉、斋、泽、宅、策、册、折、测、色、骰、涩、山一药、塞的韵母读成εο。)[扌扉]=掰=[扌百]: 等我[扌扉]着,你往里放(掰,即两手把它分开);把淹螃蟹[扌扉]几个来([扌扉]使盛器倾斜,而用同筷子拨出盛物)。白=拨=八: 在后边调白你大娘 | 胡说白道。呵=哈=喝: 叫你姐夫寻了衣裳,来这里呵瓯子酒去 | 吃了半个点心,呵了两口汤 | 几句话说的西门庆反呵呵笑了 | 娘自来没大气儿呵着小媳妇 | 自来也不曾呵俺们一呵 | 省的冷呵呵的热身子你又下去 | 狂的通没些成色,嘻嘻哈哈(有些地方读喝为he,但老年人发音绝大部分为ha)。做、富、醋谐音: 要得富,险上做 | 老米醋,挨着做(有些地方多读做为zu,与富、醋同韵母,如zu饭 | zu活儿 | zu家具 | zu衣服)。造=做：或吃酒吃饭,造甚汤水,俱经雪娥手中整理 | 武二叫过买,造两份饭菜(有些地方读做为zou,音近造,可以看作是近代方言“造饭”向“做饭”的过渡现象)。骨朵=骨秃=骨头: 鸡骨朵 | 奴一身那骨朵肉都属于你 | 贼狗骨头儿 | 就是你这小狗骨秃儿的鬼(由于“头"轻声原因,大多数地方读为tu;而方言又把花蕾说成是“花骨tu”)。影=隐、声=审: 妇人影在门里 | 到厅上跪下,声冤起来(eng读为en,张惠英[1988]认为北方话声审不同韵,吴语同音,故为作者南方口音的流露,这是一种说法。还有另一种可能,“影身”就是把身子躲在门里。方言也常以“声x”构词,如声唤 | 声呼,不能排除“声冤”的说话)。则=做: 娘子没来由,嫁他则甚? | 题那淫妇儿则甚? (《金瓶梅》常说“做甚”;则=做可以看作是"则甚”向“做甚”的过渡现象。）比=本: 比来交朋友做甚么? | 比是明日与哥庆喜,不如咱如今替哥把一杯酒儿 (比,民间为避bi音,通读比为”bei”,如他bei你高一头还多:同样，“僻”也读成bei;如《金瓶梅》中有“把俺们这僻时的货儿,都打到赘字号”僻时即“背时”。这样，“比bei”就近本 ben”了)。泼=坡: 此坡字不同,那泼字是点水边之发,这坡字是土字傍边着个皮字(伯爵因号南坡、朋友遂起绰号为“南泼”。在今方言中，“坡”有两读, 一如泼、指田间，为上声；一为阴平,指山坡)。《临清方言志》张洪魁 著2.词汇系统《金瓶梅》中许多词，仍在山东方言中使用着。常用名词，如：而皮（脸）| 枣糕| 馉饳 | 刮子| 耳刮子 | 熟食 |下截（腿）| 簸箩（笸箩）| 小杌 | 角儿(蒸包) | 地下（地面上）|坐儿（座位）| 团面皮 |铺的盖的(指被辱）| 火筋 | 明间 | 里间、暗间 | 脸 | 茶汤 | 稍间 | 过道 | 大门楼 | 地脚(日地基）| 扁食儿 | 酒肴 |日头(太阳) | 酒盅 | 柴禾 | 猪头 | 堂屋 | 炮㷹(爆竹) | 虫蚁 | 狢刺儿(旮旯儿) | 证见(证人、证物) | [毛必]心子 |毛司 | 针线筐儿 | 皮脸 | 搭裢 | 锅脐灰 | 虼蚤 | 蛾儿(蝴蝶）| 跑头子 |「屁股门子 | 面筋 |膫|子 | |果子(花生,苹果) | 馒头 |[饣卷]子 | 秫秫 |背格刺子里 | 肝花 | 衣胞 |花猪肉(五花肉) | 镢头 | 快子 | 大龙儿(属相) | 小龙儿 | 洋沟 | 后响(下午) |牙花 |月亮 | 月亮地里 | [尸上从下](精液) | 奶（乳房、乳汁) | 辣菜 |差池(过失、差错) | 家伙、家活(用具) | 火家(即“伙计”,计,读如“家”,轻声) | 火烧 | 波波 | 尖儿(尖子)炕头子 | 鞋帮子 | 鞋底子 |砧碌子 | 麻团 | 白面 | 生日 | 半门子（原指妓娼,今指风门) | 小褥子儿 | 叉口 | 零头儿 | 大八仙桌 |那家子 | 板、材(棺材) | 样、样儿(情形、模样) | 酒席(宴席) | 棉布袋 | 影壁 | 筷儿 | 纹溜(纹样图案) |晌午(中午) | 门路儿 | 脸弹子 | 半中腰里(半路上) | 咭溜搭刺里(弯弯曲曲的旮旯里) | 汗衫 | 蝗虫 | 蚂蚱 | 杂要 | 糨子 | 抽替(抽屉) | 猪毛绳子 | 泥坯(墙上泥坯,去了一层又一层) | 恶水缸 | 脚指头 | 人情(礼物) | 泥弹儿 | 山凹 | 头口 | 上盖(外衣) | 笤帚 |扫帚 | 胡子楂儿 | 由头儿(因由) | 腔儿(模样,情态) | 营生(泛称一般物事,同“东西”“玩艺儿”、“么”“么儿”) | 小见识儿(小动作,狭隘的想法)。常用动词，如: 疑影(怀疑) | 收(收藏,强调时说成“收收”) | 抵盗(偷偷从家里带出东西给外人) | 烫酒(给酒加温) | 跐(踩在要或狭小的地方) | 歇宿(睡觉) | 上宿(《金瓶梅》指值夜班在铺里住宿,现多指鸡、鸭晚上人笼、入栏) | 知局(懂得规矩,善于察观色) |做声(说话) | 压罗罗儿(人拥挤不堪,今也指男女交合) | 刺八(两腿走路分开的样子) | 控着身子（卧在床上,上半身子探向床外,向床下低垂) | 看不上来(不中意厌恶) | 将就（稍微地表示一下；忍耐服从）| 落钱(私下克扣) | 打了个软腿(《金瓶梅》是指的一种礼节,今指动作,走路由于各种原因突然软瘫无力一下) | 咬群儿(不合群,借指不团结人) | 扛(顶撞) | 坐名儿（指名道姓)) | 栽派(支使,硬加上) | 笼火(生火) | 打兢(打冷战) | 截（买布) |抱腿儿(比喻投靠有势力的人) | 揭条(揭矩,以此要挟） | (躲滑儿(偷懒) | 摭器(即遮羞，羞”方言读如“嚣”) | 装憨 | 祸乱(即攉乱,从中搅和、破坏) | 逼临(逼迫) | 顶缸(替人受过) | 湃（读pa，冰镇) | 揽事(找事干) | 煞气(出气) | 大扠步(大步走。扠，有的地方读cha,有的地方读 ca,踏;如说原地踏步的“踏”为cha或cu。还有一种说法,走路跨度大,身体前倾幅度大,为“大chun步”或“大cha步”,有些地方声母读成co) | 把揽(《金瓶梅》也作“[扌霸]拦”，独自占住,不容别人沾得利益、好处) | 打发 | 惹气 | 抢(顶撞) | 害热(觉得热。“害x” 这种形式在方言中构词能力很强,用于身体感不好或疾病的事情,如除了《金瓶梅》中已出现过的“害馋痨馋痞、害眼、害冷、害腿疼、害羞、害疼、害眼疼、害孤另”等,方言中还有大量的词,并且常带主谓词组为宾语,如害牙疼、害手冷、害膀子疼) |歪(也作“[扌歪]”,斜躺着,也指小睡) | 没好气(气急败坏的样子) | 舒(伸) | 成合(使双方矛盾化解或促使事情向好的方向发展) | 聐聒(小声说，即“唧咕”) | 少有(很少见,书中可作褒义,如:你有如此一段聪慧,少有；也作贬义,如“少打”,民间用少x 形式,构成许多词，如少骂、少找、少见) | 交割(交接,今指双方的交情或相互牵连的事情) | 起来(起床) | [扌扉]打(即“拍打”) | 嗔(嗔怪,今指攀比) | 打铺(在地下垫木板睡觉或收拾被褥准备睡觉) | 扑撒(用手划乱或轻轻拍打) |双关抱住(两手从背后手指紧紧交叉搂定) | 兴(兴起,今也应允,如:不兴你胡作非为) | 採(采,用手狠抓住头发抓过来) | 言语(说话) | 作做(无中生有,造谣) | 算计 | 笑话 | 不着家 | 搅撒 | [忄乞]皱 | 使性儿 | 砸杀(说定价格) | 推道(假装) | 排铺 | 吐口儿(同意,应允）| 挄嘴吃 | 揸沙(两臂张开着) | 说声(告诉一声) |干捣(交合) | 捣换 | 两耽 | 耍(玩耍,闲聊，交合) | 插一脚 | 漰(peng,即进) | 摸量 | 架舌(挑拨是非) | 决烈(决即“撅”,方言骂,即骂骂咧咧的样子 | 降人(也作降伏、降犯,以此为借口要挟) | 垫舌根 | 喃(也作罨) | 亲嘴((接吻) | 不是路(不对劲) | 攀扯(攀比) |戳舌(搬弄是非) | 学舌 | 回(回避) | 扒(用碗吃) | 担待 | 帮扶 | 顾揽(照料) | 应承(同意,答应) | 托大(今也叫“装大老爷”、装二大爷”) | 赔不是 | 下道儿(指说不正经的话) | 立逼(立即逼迫) |扯落(牵挂) | 量视(小看,轻视) | 装门面 | 依(同意,允许) | 需索(索要) | 撑(排挤) | [忄乞]忽儿 (主动接近,表示亲热) | 压压(用某种食物压住呕吐) | 格(硬物使身体不舒服) | 拣(挑选)刁蹬 | 雌着 |帮扶 | 更省(苏醒) | 养活(生育) | 割舍(舍得) | 捣鬼 | 弄耸 |掇(拾掇,收拾) | 回转(回心转意) | 厮嚷(纠纷,吵闹) | 奶(喂奶) | 挂虑 | 扯长绊儿(放长声音) | 挨磨(推磨,拖延) | 掉揽(想方设法独占)标(紧随着) | 密缝(两眼微合) | 挜(倒,如“唱毕,又叫“挜酒”) |笼(控制着牛、马等:骑上驴子,他儿子骑着,一直去了) | 销缴(处理,解决。)《金瓶梅语音研究》张洪魁 著常用形容词, 如:生分(不亲切,有矛盾隔阂) | 上紧(抓紧) | 慢慢儿的(轻或慢) | 好好(病好点儿,或病完全好了) | 乐(愿意,今作“乐意”) | 谦让 | 溜沿儿(液体充满容器直至上沿) | 不济(不中用) |下般(使得出,今还说“下作”“下要”) | 细密(不被外人知道,今也说“袖密”) | 温火(温和) | 搬陪(地位、长相等差不多) | 相应(合适，便宜) | 絮烦(厌烦,今也写成“俗烦”) | 砢硶 | 不中意 | 长挑(又高又细) | 可心 | 可意 | 嚣(即枵) | 不是事(不合情理) | 旺跳 |娇贵 | 喜(喜欢) | 好(和好) | 富余 | 耶[口乐] | 老气(显得年龄大) | 团(圆) | 涎缠 | 不好意思 | 俐便(干净利索) | 早办(早) | 冷清(寂寞) | 中使 | 筋道(而有韧性)。常用代词，如人称代词：我 | 我们 |俺（单称、复称） | 俺们 | 咱(包括听话者) | 咱们 | 你(不用“您”) | 他们 | 人(指自己) | 自家 | 谁;如疑问代词甚么(今作什么) | 什么 | 甚 | 怎的(为什么) | 怎么 | 恁(这、那，这么、那么) | 这般 |这等 | 那等 | 那们(那么)。常用量词，如门(这门亲威) | 柳子(一柳子头发) | 几件子(几件子衣服) | 窝子(一窝子人口)；最具有特点的是“个”的范围，“个"的应用范围比普通话大,如一个锦布袋 | 一个大虫 | 一个手,并且意义虚化，常用作句中语气,如我个嫂子被他了多少日子 | 也不问个青红皂白 | 你上个吊儿我瞧瞧 | 又不依个劝 | 只有借出来,又没个还进出的。常用介词，如打(从)：兀的谁家大官人打这屋檐下过？| 教我推净手打后门跑了 | 慌慌张张打太师府中出来 | 打门缝儿里往里张觑；往(到)；(角儿)往那里去了? | 往后边取酒去；赶着(管着）；令他伏侍金莲,赶着叫娘 | 吩咐丫头媳妇赶着他叫五娘 | 赶着月娘一口一声只叫大娘。常用副词，如时间副词：没顿饭之间 | 即时 | 自来(从来、本来） | 紧自(本来) | 少间(今说瞬间) | 腾个空儿(抽时间) | 住回(也作住会、等住回,即过一会儿,可见当时会、回均用) | 落后(过后) |老早 | 一回(也作“一回子”,今“一会子”表示时间较长,一段时期内) | 头里(以前,开始) | 临了(到后来)这咱(也作这晚、这早晚) | 那咱(时候) | 才(刚才) | 临(将要) | 镇日(也作成日) | 行动(动不动,经常） | 起头儿(刚开始)；如程度副词苦(苦打)、穷(穷冗,今还有穷纠、穷熏、穷揍) | 稀(稀烂)大(大后边) | 臭(臭死) |白(白不得闲)通(通不知道、通没些成色) | 忒(忒辛苦、忒多) | 十分(十分晚了、十分没银子) | 风(风跑,今还常把锋利说成“风快”)；情态副词如七八(七八待晌午);范围副词如一(乱了一五更) |一搭里(也作一答里) | 一发(明日一发还钱)；其他副词如好生(好好地) | 殊不知(其实) | 胡乱(随便) | 怕不得(恐怕) | 早是(多亏了) | 真个(真地,今多说“真个的”,个读作 guo) | 得手(趁机) | 天生的(本质上、根本就) | 平白(缘无故地)。常用语气词，如罢 | 罢了 | 也(今也作“呀”:临去也回头了七八遍 | 自还问他实也是虚 | 只依奴,到家打发了再来也 | 人家当的知道好也歹也,黄狗皮也似的) | 哩(花二娘教小的请爹早些过去哩 | 爹在狮子街花二娘那里哩 | 六娘在房里上吊哩。《金瓶梅俗语方言汇释》李 申 著3.语法系统一是动词后级丰富,如答(看答、[扌扉]打、收揽答) | 剌(今写作“拉“、拉剌、躺剌、刮拉、拉拉） | [扌扉] | 今都写作“巴”：（浪[扌扉])、仰[扌扉] | 剌扒 | 落（索落) | 攒(抽攒) | 豁(出豁) | 蓬(合蓬) | 刮(买刮) | 磨（今写作“么”:挨磨) | 留(提留) | 送(掖送)。二是形容词的生动形式较多，如带后缀重叠的大刺刺 | 羞剌剌 | 白剌剌 | 热剌剌 | 空落落 | 恶拉拉 | 直屡屡 | 硬帮帮 | 湿答答 | 气吼吼 | 热突突 | 香喷喷 | 眼巴巴；如词根重叠的红红的 | 踉踉跄跄 | 楞楞睁睁 | 意意似似 | 停停脱脱 | 花花黎黎 | 信信脱脱；如词根与词缀中间插入语气词的平不答 | 唬人子刺刺；如带描述词的软叮[口当] | 毛嘟噜；如用“那”表示程度之深的去得那快 | 走的那快。三是“着”的用法。“着”虽表示动作的进行或状态的持续,但可以用来结句：我且不吃饭,见了娘,往屋里洗洗脸着 | 你休鬼混我,待我扎上这头发着 | 随问甚么人来找寻,休拿出来,我且拾个白财儿着；“着”可表示动作尚未完成,且含有商量、允诺、委婉、舒缓、请求等语气：姐夫,你过来,等我和你说了着 | 不着这般按捏,通了不得 | 且不要叫他进来,等我出去着 | 冻着倒值了多的。四是“可”的用法。“可”用在形容词后,相当于“地”或“着”,这个特点在济南话中表现得很突出：猛可走来,唬了人凭一跳 | 谁知他做甚么?猛可教我找寻他去 | 达达,你省可往里去,奴这两日好不腰酸,下边流白浆子出来 | 那前头媳妇跟前,也省可去!五是“的”的用法。“的”表示动作进行或持续,相当于“着”：西门庆笑的出去了 | 潘金莲在房坐的；“的”表示动作完成，相当于“了”；不由分说，把花二哥拿的去了；“的”表动作的对象：我还没谢的哥 | 谁肯,让的谁；“的”表示动作的趋向、结果，相当于“到”：西门庆一径躲的往院里去了 | 三不知就抢的屋里去了。这些用法在现今山东方言中很少见。六是“来”的用法。“来”用在句末,读轻声。可表示已经过去。相当于“过”：小厮来家对我说来 | 你那里吃饭来没有? | 俺娘穿了来,只放在这里,怎的没有？“来”可加强肯定语气,也可加强疑问语气：今日问你要来了 | 你二娘使我请你爹来 | 我来叫画童来 | 吃谁的药来? | 你与他说些什么来? | 昨日端的那去来？“来”可表示祈使语气：咱到后边去来 | 请壮士下冈,往本县去见知县相公，讨赏来；“来”还用以表示招呼：安官儿来,你韩大婶子只顾等你不见来，替你留下分儿了。七是表可能、大概的几种说法。如“怕不”：怕不弄到起更；“的数”：门外花大舅教爹留住了,也是过夜的数；“不得”：动不得;不得了 | 去不得了 | 主不得事 | 不得安生。八是比较句式。《金瓶梅》中比较句有以下几种：用“比”：我比蒋太医那厮谁强 | 跷起脚儿来,比你这淫妇好些儿 | 拿什么比的你？| 一方之地也有贤有愚,可可儿一个就比一个来? |比他的脚指头儿也比不得 | 你比那个不聪明? | 一个亲娘男舅，比不得别人 | 我不比他,我还问你要件白绫袄儿；用“如”：再有谁大如你老人家的 | 我这干女儿又温柔,又软款,强如李家狗不要的小淫妇儿一百倍了 | 不如凑几两银子；用“赶上”：赶不上夏天好。其中“如”的句式山东方言中最有特点，不过不用“如”,而用“起”,如：一天热起一天 | 没冷起东北的 | 他嘲起谁?九是否定句。否定词如没 | 别 | 休要 | 别要 | 不的等，“不是用”在句尾，表示肯定：在褥子底下不是? | 你有什么事儿说不是?常把用不着说成“不用着”,听不见说成“不听见”。十是使动句。用“着、着落”：着落我们众猎户限日捕捉；“教”：教士兵挑了 | 教人进来收了娘的鞋,这回教娘打我；用“乞”“吃”,方言中少有：你嫂子乞西门庆抬到家,待捣掉底子儿 | 早晚乞那厮暗算 | 淫妇出去吃人杀了,没的禁拿我出气。而“使”,则表示累、花费、使用、用等意思：当下桂姐踢了俩跑下来,使的尘生眉畔，汗湿腮边 | 后来怕使钱,只挨着 | 你就是王十万,使的使不的? | 昨日在那里使牛耕地来? | 使着手,不得闲。十一是反复问句。除了北方话通用的 VP不 VP、VP没VP之外，多用 VP不 V：热水了,娘洗澡也不洗? | 他大娘知道不知? | 当初有你花子虚在时,也和他干此事不干? | 你爹有书没有? | 陈姐夫也会看牌不会? 多用VP不曾,今方言不用，如王奶奶请你爹去了不曾? | 六丫头,起来了不曾？但是,常用VP没有：淫妇果然与小厮有首尾没有？ | 有灾没有？也用VP：大官人在家？、十二是其他一些固定说法或特殊语序,也值得注意。如“V他V”：看他看 | 管待我待 | 请俺们请儿 | 接我一接 | 见他一见儿，现在多用V他~V；如“家去(回到家里去)”、“家来(来到家里)”：大娘使小的来请爹家去 | 俺们才放心,各人散归家来；如“V的要不得”：当下把李瓶儿喜欢的要不的 | 把玉楼、金蓬笑的不了；如“有个……"：有个来的成来不成 | 有个不来看的? | 有个不传出去的？ |如“没的 V”：爹没的说,将天比地,折杀奴婢；如”省的”：你都拿了使去,省得我又拆开他。《金瓶梅语法研究》封面(ニ)从语言文化层面上分析,《金瓶梅》与山东方言也有着非常明显的传承关系。1.比喻和夸张的说法比喻喻体：这小伙儿尝到这个甜头,早晨走到金莲房里 | 强如拾了金宝一般欢喜 | 打的妮子杀猪也似叫 | 心中如去了痞一般 | 如热地蚰蜒一般 | 直撅儿跪在地下 | 醉的只像线儿提的 | 俺们一个一个,只像烧糊了卷子一般,平白出去惹人家笑话 | 拶得杀猪也是叫 |真个直撅儿跪在地下 | 两人合穿着一条裤子 | 一个鲤鱼打挺 | 属扭孤儿糖的 | 尿管中犹如刀子犁一般。夸张说法：脸吓的蜡渣也似黄 | 没一个人牙儿出来 | 闲得声唤 | 懒得动弹 | 唬我一跳 | 那个拿长锅镬吃了你 | 你长拿封皮封着他也怎的? | 狂的有些折儿 | 锥扎也不动 | 慌得恁没命的一般 | 嘴头上皮也磨了半边去 | 汉子有一拿小米数儿! |那怒气早已钻入爪哇国去了 | 随你跳上白塔,我也没有 | 只怕有锅镬吃了他似的 | 我说你是个火燎腿行货子 | 离地跳的有三尺高 | 把他一家子唬的魂也没了 | 险些没把腰累罗锅了 | 谁敢道个不字?2.贬义、誓语、咒语、詈语说法贬义说法：挺觉(睡觉) | [口床]酒(喝酒) | [口床]屎(淫娈童) | 捣(喝吃,交合) | 泌水(眼泪） | 泌声浪噪 | 扯臊淡 | 等吊脚事 | 泌窟窿(眼睛) | 贼眼 | 嚣纱片子(薄纱绸) | [尸上从下]水子(唾沫) | 窟隆眼子(阴道) | 老头子（阴茎）。誓语咒语：你敢拿了去,我算你好汉 | 你就跪一百年,我也不吃 | 我若不把奴才的腿卸下来,也不算 | 贼不逢好死的强人 | 我有句谎、就死了我 | 他若肯与我一个钱儿,我滴了眼睛在地下。詈语：你娘那[尸上必下] | [尸上必下]大婶 | 还来上什么[尸上必下]纸 | 贼狗攮的养淫妇 | 王八羔子。3.称谓语贬义称谓：货 | 行子 | 小油嘴 | 贼歪刺骨 | 天杀的 | 贼狗骨头 | 贼短命 | 贼小肉儿 | 贼花子 | 贼成精的 | 石头狢刺儿里进出来的 | 辣菜根子 | 昏君强鳖 | 诌答子 | 破搭子 | 强人 | 材料儿 | 养汉老婆。亲属称谓：妈 | 娘 | 爹 | 达达 | 达 |正头娘子 | 老婆 | 媳妇子 | 汉子 | 妮子 | 闺女 | 小的 | 小厮 |孩子们 | 娘们 |爹儿们 | 大伯子 | 小叔儿 | 哥哥 | 哥 | 兄弟 | 姐 | 姐姐 | 第二的 | 姨 | 舅 | 妗子 | 姐夫 | 亲家母 | 他大娘 | 他爹 | 俺娘儿们。其他称谓：婊子 | 作头 | 伙计 | 经纪 | 弯子 | 小伙子 | 小两口儿 | 老婆子 | 回头人儿 | 风婆子。4.俗成语寸男尺女 | 一母同胞 | 做张做势(也说“张势”“执张”) | 是非中舌 | 上门上户 | 跷蹊古怪 | 男花女花 | 睡里梦里 | 铺床叠被(指伺候，现指为妻) | 深宅大院 | 醉眼摩娑 | 前合后仰乔模乔样 | 指山说磨 | 生根长苗 |(拖延) | 慢条丝礼儿 | 死拖活拽 | 半信不信 |起早睡晚 | 打牙犯嘴 | 装憨打势 | 大酒大肉 | 耐惊耐怕 | 指猪骂狗 | 家反宅乱 | 阿金阿银 | 小眼薄皮儿 | 雌牙露嘴 | 东诓西骗 | 不因不由 | 插嘴插舌 | 嘴类舌快(现也说“嘴贱舌快儿”) |铜盆撞了铁扫帚 | 汉子家脸上有狗毛 | 乞蚤脸儿,好大面皮儿 | 好吃的果子 | 冷手挝不着热馒头 | 狗嘴里吐出什么象牙来 | 东也不成,西也不就 | 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得不得风儿就是雨儿 | 牵着不走,打着倒腿(退) | 谁敢道个不字 | 妻大两,黄金日日长；妻大三,黄金积如山 | 船多不碍路 | 哄三岁小孩也不信 |眼里火(炉火) | 一块石头方落地 | 盆罐都有耳朵 | 卸你那腿 | 肚里蛔虫 | 溺泡尿把你自家照照 | 我一个还多着个影儿哩 | 有天设日头 | 不识人敬重 | 拿钝刀子锯处我 | 三不知(俗有”一问三不知”）| 吃不了包着走 | 老娘眼里放不下砂子 | 侧着个驴耳朵听 |求爹爹,告奶奶 | 一扫帚扫的人光光的 | 高言语儿也没句儿 | 苍蝇不钻那设缝的弹 | 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 替古人耽忧 | 日头打西出来 | 七个头八个胆 | 咬人的狗不露齿 | 大拳打了,这回拿手摸挲 |胡子老儿吹灯,把人了了 | 好心倒做了驴肝肺 | 旋的不圆砍的圆 | 狗咬尿胞虚喜欢 | 买了个母鸡不下蛋 | 屁股大，掉了心 | 你不说这一声,不当哑狗卖 | 噙着骨秃露着肉。5.民俗词语游艺的：挝子儿(现在叫“抓子儿”、“拾活络”、“抓虾子”,两个以上的儿童或者少年抓小石子儿,《金瓶梅》中“挝”、“抓”不分,有论者以为是“挝”的分化阶段。书中写“宋惠莲正和玉箫、小玉在后边院子里挝子儿,赌打瓜子”,所谓“打瓜儿”,指在游戏中,赢方用手指轻轻打输方手背,打一手指叫“打一瓜儿”,打十手指叫“打全瓜儿”) | 下鳖棋 | 抹牌。婚丧的：倒踏门(也有的地方叫“倒插门”,不论zha、cha、za、ca,都说明“踏”、“插”声母的相同) | 亲事 | 媒人 | 做亲 | 顶窝儿 | 三窝两块 | 过门 | 纸扎(也叫“扎材”、“扎”) | 纸马 | 送终 | 倒头 | 伸腿 | 不好(生病) | 没了(死去,去世,又写作“殁了”) | 嚼舌根 | 供养 | 材I板。其他人生礼仪的：丢孩子(婴儿天折。但今不说丢,而说“扔”、”拽”) | 绝户 | 妨 | 养活 | 生长(生儿育女的能力) | 喜面 | 寿面。交际、日常生活的：斗分子(也说“凑分子”) | 使促恰(也说“使促磕”,为k音的分化遗留现象) | 暖房(今叫“温锅”,庆乔迁或独立成家过日子) | 槽道 | 通脚儿(也说“通腿儿”) | 找(里外清账) | 死水儿(没有经济收人,坐吃坐用) | 歇响 | 折酒 | 撑买卖 | 巴子肉(今写作:“把子肉”)。性的：刮刺 | 浪 | 输身 | 十八火 | 肉匾食 | 捣掉底子。《和明代口语词汇语法研究》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三)有些语言现象是今天方言中所没有或不经仔细调查考证不能互印证出来的，也就是有论者所提及的吴语成份，山西话、杭州话、湘语等。但是，《金瓶梅》的这些语言现象,有的是处在新、旧说活的变化之中的，如，有牙~、火~、钟~、~儿等说法，但也出现了“筷儿”,与之相反,今方言多说“筷子”,但拨火棍儿仍叫”火筋”，盛筷器具仍叫“筋笼子”,新旧说法同时存在,老公,今为南方话，指丈夫，而《金瓶梅》中用以称老妇人的丈夫,正与现在方言中的说法相吻合，方言中把老年夫妇称为“老公母”,音变为“老姑妹”；利市，指大吉大利,方言为语缀，如:死了利市 | 还不如不要小孩儿利市 | 卖完了利市,仍含有吉利之义。有些只留在俗语或书面里，如晓，方言有“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有些属于隐语行话，如马泊六、丁八、青刀马等,今多不见。有些是旧说法,今在北方话中多不存。或已改变意义,而在南方话中仍然使用,如汤、净面、门首，但“汤”仍存在，只不过改变了意义，脸仍称“面”(如面皮儿、脸面、面子)，首也在“尸首”里面保存着。但有些来源确实无法在方言中得到证实或亟等证实的，如搞、整治、洗浴 | 体已 | 起动 | 贤契 | 耍子 | 走跳 | 呵卵脬。关于最后一类，我们以为,一是作者问题，写百万字小说的作者一定是一个读书人,他不能不受书面语和其他话本小说的影响;二是手抄本或刻本在流传、刻板过程中的变异,也体现了抄者、刻者的母语特点；三是作者也有可能到过许多地方,有些其他方的说法顺手拈来；四是移民问题，有些南方话也许是北方移民带入并流传下来的,有些则是北方游牧民族涌人冀鲁一带带来的，特别是元末,史载山东西部多为无人之地，明朝建立以后，从泽、潞二州大批移民屯垦,洪武二十八年仅东昌府即有屯民58124户,其各自某些方言现象共存并流传下来,是正常的。五是大运河文化问题，运河文化贯通南北,其间南北人杂居,也有语言的交融问题。总之，我们不能以为绝大部分是北方大部分地区通用的,就排除是山东方言；也不能因为有些词汇现在山东方言中没有，而现在江南话中还有,就以此否认这些词汇明代就是江南方言,而不是山东方言,可能的情况是,明时通用的词语,在江南还流行,而在江北已经改变了新的说法，民间语言还有这种更换的痕迹，可惜我们没有去注意到。《金瓶梅文化研究》王平、李志刚、张廷兴 编文章作者单位：济南大学本文获授权发表，原文刊于《金瓶梅文化研究》（王平、李志刚、张廷兴编），中国文联出版社，1999。转发请注明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