蔇国以北的山崖——蔇北崖（几辈崖）文/图 陈永杰自临沂市费县新庄镇政府驻地北行至大前庄村，正北方向东西横亘的几辈崖、东北方向高高矗立的梅齐崮赫然入目。自村西弯弯曲曲的水泥路北行，连续上坡、拐弯，来到几辈崖西北山腰一处平坦地，这里已修整、建设成观景台，站在廊亭下，周边山光水色，一览无余：往西俯瞰是波光潋滟的许家崖水库，往西北远望是形如圆柱的柱子崮，往东南仰望则是陡壁似削的几辈崖崮。高崮、水库、村庄，错落有致，宛如一幅巨幅山水画，铺展在眼前。略作休息，带好装备，爬上观景台东面山梁，朝几辈崖方向行进。山梁脊部有明显一道小路，却不是一路平坦的，小路断断续续，沿途有许多凸出的岩石截断小路，需要手脚并用，奋力攀上岩石，才能接续上小路继续前行。一开始小路是在近一人高的荒草丛中穿行，随后小路又隐藏到一人半高的黄荆丛底，最后一段路是在横七竖八的松林中穿越。走了约20分钟，带着一身杂草枯叶、鬼针草芒刺、黄荆种籽，站在了几辈崖西北侧的崖底。可路呢？没路了！只有几十米高的悬崖峭壁。抬头仰望着高高的悬崖，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在最西北端的崖壁间有一道几乎直上直下的缝隙，隙间有突出的岩角可攀，经过一番试探，终于成功登顶。站在悬崖顶端，崮下碧水、梯田、公路、村庄全入眼底，是一幅比在观景台所见更加宏阔的山水画。北面不远处的柱子崮突兀而立，山峰直立如柱，四周石壁如削。柱子崮，又名柱子山，原名冠石山，《方舆纪要》称“大沫堌”，据1982年《费县地名志》：“柱子山，海拔426米，面积2平方公里。据《费县志·卷二·山川》十三页记载：‘冠石山，今名柱子固，县西南四十里，海清固之西北，山顶壁立，周围皆石。’后人写为柱子山。另据上述县志的十七页记载：‘冠石山洞，悬崖数十丈，南有石室，居崖之半，四面石壁如削。’1943年，农历十月十八日，我八路军115师三团在柱子山一带歼灭土匪刘黑七（刘桂堂）残部八百余人，刘黑七被当场击毙。”柱子崮以北、以东，也就是许家崖水库东岸，几乎每个山头都安装一架风力发电设备，巨型轮翅在风力的推动下缓缓转动；而西岸所有山头都没有安装风机设备。几辈崖实际由东、西两崮组成。自空中俯瞰，西崮大致呈葫芦状，东崮呈菱角状；两崮合起来看，又形似燕子的大尾巴，故几辈崖旧称“燕尾崮”。两崮中间有一道窄窄的稍有凹形的山梁相连。山梁两端连接崮体处，有人工垒砌地堰及寨门迹象。西崮崮顶植被茂密，大片松树间是大量房屋遗迹及大片棋盘状岩石，东南侧崮顶发现一处石臼。崮顶相隔不远有两处院落，院内均有几间平房，门窗缺失，围墙完好；西面院落内立一信号塔。东崮崮顶植被稀少，除了稀疏的松树外，其余地面覆盖灌木及杂草。崮顶有大片平坦岩石出露，南北两侧是悬崖，崖壁上方有岩石柱及各种象形石。东崮往东再折北延伸出一条绵长曲折的山岭，上面铺满太阳能发电光伏板，黑压压一大片，很是壮观。在几辈崖崮顶转悠时，印象最深的就是西崮崮顶规模很大的山寨遗迹。几辈崖和柱子崮一样，因四周崖壁高耸，地势易守难攻，历来成为豪强据守的险地。上文提到的刘黑七就是以柱子崮为据点，却最终殒命崮下。除此之外，金贞祐三年（1215），红袄军首领刘二祖曾与金兵战于柱子崮，后被俘就义。今新庄镇政府所在地新庄村，最早居民于明洪武年间由山西洪洞县迁此后，先是居于驻地以北的几辈崖，大约260年前下山迁至此处，改名新庄村。明末清初，费县梁邱人王俊于1642年聚众起义，杀富济贫，被推为“九山王”，清兵入关后又以柱子崮等地为大本营坚持抗清。1652年其大本营柱子崮被清军围困，迫于水粮断绝，遂于一个风雪之夜率部突围，先逃至几辈崖，继而逃至梅齐崮，此时的王俊已是妻离子散，故当地人就称此崮为“迷失崮”“没妻崮”，后演化为今名“梅齐崮”。王俊起义坚持斗争达13年之久，为明清之际鲁南重要兵事。太平天国运动爆发后，中国各地纷纷响应，农民起义风起云涌，清咸丰十一年（1861）二月，安徽捻军进攻山东，山东幅军乘势向北扩张，占山称王者骤增，同治年间王洪平曾占几辈崖为王，后被官府招安杀害。山东地区的幅军横扫鲁南、苏北十几个县，从1853年到1863年，起义时间长达10年。几辈崖崮顶的寨墙残迹，应是当年王俊、王洪平等所留。在东崮崮顶东南部遇到两位放羊大叔，告诉我东崮南侧崖底有一洞穴，越往里走越窄，深不见底，现在仍可进入。本想下去探寻一番，匡算一下时间，估计一下一上要费去不少时间，只好作罢。我是自西崮西北侧上崮，从东崮东南侧正对梅齐崮的位置下的崮，下崮的路不明显，也很陡，但是比西北侧的登崮处要好走得多。因崮顶面积很大，时间又有限，没能在崮顶环绕一圈，不清楚还有没有其他上下崮的地方。自上崮到下崮，历时两个半小时。回到观景台，再次东南回望几辈崖，西侧山腰蜿蜒的水泥路紧贴高高的崖壁，崖壁顶部端坐着一座方方正正的高崮，崮帽底部是茂密的林木，水泥路西面则是浩渺的许家崖水库。探访完了几辈崖，再来谈一谈“几辈崖”这个名字的由来。几辈崖位于费县新庄镇宋家山湾村东，海拔414.6米，面积约1.25平方公里。“几辈崖”一名的来历有两个，一是东海贩鱼的神话传说，一是位于“蔇国”以北的古籍记载。这两种说法在当地的影响都很大。1982年《费县地名志》：“据神话传说，余家店的高逢去东海贩鱼，龙王托他给蔇北崖黄泥洞的老道捎信一封。他到洞中送信，饭后出洞回家，他的第七代孙已八十三岁，故以此得名几辈崖。”“几辈崖”是指历经几辈子的意思。今费县有半路、半路南山、岳山等村名，都与该神话有关。1982年《费县地名志》：“相传余家店高蓬去东海回来时，受龙王之托捎书信给蔇北崖洞仙人，从余家店行至半路即此地时将钥匙丢失，故以此取名半路。”2015年《费县志》：“又相传贩鱼人用秫秸秆作为钥匙开几辈崖上的仙人洞，后丢钥匙的地方就称钥匙庄，后改称岳山。”另有店子（烂鱼店子）、东葛郎（东格挡）、西葛郎（西格挡）等村名，也是根据这一传说故事而得名。几辈崖原名海清崮。清光绪《费县志》：“海清固（崮），今名蔇北崖。《府志》：县西南四十五里，旧名燕尾固。后因土匪乱，旗兵登此致胜，改今名。”《费县掌故》曾对该崮名称的来龙去脉做过梳理：该崮原称“燕尾崮”，因山崖形如燕尾而得名；清初官兵在此镇压农民起义军后，取“海晏河清”之意，改称海清崮；光绪年间改称蔇北崖。改称几辈崖，应是近代之事。此山称作蔇北崖，乃因其位于蔇国北侧而得名。蔇国是春秋时期的一个小国，又称蔇子国，在今山东省兰陵县车辋镇一带。”这是说该崮因位于蔇国北侧而得名“蔇北崖”，后取其谐音演化为“几辈崖”。蔇国是3000多年的一个古国，可以说“蔇”是一个古老的地名，据黄立宇《寻找那个没有城墙的古国》一文所说，目前在临沂市知道古蔇国的人不会超过10个，而苍山的穆振昂先生则对其素有研究。下面依据穆振昂《大彭蔇国的迁徙》一文，参考地方史志、字词典，对“蔇国（邑）”的来龙去脉简要梳理如下。“蔇”，最早收录此字的是东汉许慎《说文解字》：“蔇：草多儿。从艸既声。”《康熙字典》：“《说文》：草多貌。又《集韵》：地名。《春秋·庄九年》：公及齐大夫盟于蔇。”商务印书馆1998年《辞源》：“蔇，古地名。在今山东苍山县西北。《春秋·庄九年》：‘公及齐大夫盟于蔇。’注：‘蔇，鲁地，琅邪缯县北有蔇亭’。”上海辞书出版社2000年《辞海》未收此字，上海辞书出版社2000年《古汉语大词典》、商务印书馆2002年《古代汉语词典》解释与《辞源》基本相同。清光绪《费县志》：“海清固，今名蔇北崖。春秋盟于蔇，杜注‘缯县北有蔇亭’，当在此山南。”1988年《苍山县地名志》：“春秋蔇邑，今车辋附近。”而“车辋”一名的来源，据《苍山县志》：“庙碑记载，建村于隋朝中期，原名川溪，因村落逐渐扩大，又是南北要道，车辆来往多，故易今名。”也就是说，“车辋”作为地名，可能是形容这里车来车往比较繁华。据穆振昂考证，古史记载的“蔇子国”位于古代缯（鄫）国北面泇水支流阳明河上游地区，即今兰陵县车辋镇附近，古时这里群山环绕，水草丰美。车辋村原名“川溪”，可证此地水源之丰沛。汉朝许慎《说文》对“蔇”本义的解释就是“草多儿”。古蔇国本是一片牧场，先民赶着羊群到这里扎寨定居，从事放牧和农耕。公元前684年鲁庄公和齐大夫在蔇地会盟，因2700多年前的这次齐鲁会盟，而使“蔇”这个古地名永载史册。西晋杜预注曰：“蔇，鲁地，琅邪缯县北有蔇亭。”说明1700多年前，这个地方改称“蔇亭”了，“亭”是当时郡县制以下设置的行政机构。唐宋以后的史籍中对蔇地历史也有研究记述，直至明代时尚有盟台古迹可寻。据编纂《苍山县地名源》的石传俊先生考证，蔇地在鄫国故城东北20里，即今车辋镇驻地。蔇国又称蔇子国，据明《峄县志》卷四：“蔇子，颛顼高阳氏之后，陆终第三子，封于彭（今江苏徐州），是为大彭。其后封于蔇。”蔇国即夏商时期大彭国分封蔇子之地。在神话传说中，蔇国的先祖叫彭祖。“彭祖”是五帝尧时的人物，也称“大彭”，经历夏、商两朝，是一位活了800岁的长寿之神。史学家认为，所谓彭祖寿长八百，实际上是大彭国存在的年限，也是历代彭祖担任部落方国首领总的年限，彭祖是大彭国君的称谓。商代时大彭国地位降为“伯”爵，但仍是诸侯中的东方霸主，其势力仍十分强大。公元前1549年(商外壬元年)，邳(今山东薛城)人、优(今山东莘县)人发动叛乱，彭伯被商王朝封为大彭国君，受命平叛。平定叛乱后，国势上升，封地扩大。彭伯遂在大彭国周围为子孙封地。公元前1339年，商王盘庚迁都到殷后，大彭国成为商朝东部最大诸侯国，彭伯便将蔇子翦封于缯国之北相邻的一片宜于放牧和耕作的山涧草地，建立蔇子国（今兰陵县车辋镇一带）。至公元前1207年（武丁四十三年），大彭国和彭氏蔇国为商所灭。如此推算，公元前1339年至前1207年为蔇国存亡时间，共132年。据考证，蔇国被灭后，遗民部分南渡，部分西迁。南渡者后来碾转流徙到吴越，叫诸暨，后为吴越所属。彭氏蔇国先民南渡吴越，比萧氏永嘉南渡时间早了1500年。3200年前的古蔇国先民们，在商王大军追逐下，被迫放弃蔇国山寨，筚路蓝缕，历尽艰辛，最终迁徙至江南诸暨，繁衍生息，有了今天江浙人引以为豪的良渚文化，为后来吴越文化的兴起作了铺垫。西迁者跨过抱犊崮，流徙到今枣庄市山亭区西集镇，“西集”古称“西蔇”，“西集”即“西蔇”的谐音；蔇国之旧地，则称为“东蔇”。清乾隆《峄县志》：“盖三代以前蔇国地也。”明万历年间编《峄县志》载：“邑沿北西集村土台高数尺，方广数十亩，居人呼为盟台。相传春秋时诸侯盟于暨，即此。”既城于盟台之上，春秋时期称“暨”。西集位于盟台之西侧，故称“西暨”，清朝时期演称“西集”。《枣庄市山亭区志（1983-2002）》：“殷商时代，北庄镇、西集镇境域属蔇国，殷封蔇子翦于蔇，属大彭国。蔇旧域在今西集附近。秦，南部境域属蔇县。”这是说殷封“蔇子国”旧域是在“西蔇”，即今枣庄市山亭区西集镇一带。古蔇国始封地到底是在临沂兰陵县车辋镇附近，还是在枣庄山亭区西集镇附近？结合《辞源》等大型工具书的记载，我还是认可穆振昂先生的观点：“古史记载的‘蔇子国’位于今兰陵县车辋镇附近。”蔇国被灭后，遗民部分南渡至江浙一带，叫“诸暨”，部分西迁至枣庄西集附近，称“西蔇”。如今除了“蔇北崖”这个名字外，车辋附近再也没有和“蔇国”有关联的东西了，一个在历史上仅存在了130多年的小国，在3000多年的风风雨雨中，再也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了。几辈崖南距“蔇国”遗址只有十几公里，这座因位于“蔇国”北侧而得名“蔇北崖”（几辈崖）的山崖，做过兵营、匪寨，也曾经是百姓的避难所，见证了殷商武丁时期崖下那场因国破家亡而流离失所的蔇国遗民的惨状，也见证了明清时期崖上那场官逼民反、最终兵败被杀的农民起义的悲剧。历经3000多年风风雨雨的几辈崖，终于迎来了光明的时代。百姓们兴水利，制农田，建新居，安居乐业。在今天“乡村振兴”战略的指引下，更是在几辈崖下绘就了一幅美丽乡村的新画卷……2023年12月29日改定几辈崖全貌：几辈崖西崮：几辈崖东崮：柱子崮：